青黛抱来四只纸夹,依次摆在案上。
最左边是顾氏医录。
第二只是谢府旧药房封样和大理寺五月复验摘要的抄件。
第三只只装沈令姝隔帘四答中有关安神汤的两行。
最右一只更薄,收入雁回关病候回文与仓乙二十八换食的准知摘记。
四处都出现过倦怠、昏沉或神思迟缓一类的字。
若只把相似处抄出来,很容易写成同一种药害了四处的人。
沈照檀没有让青黛这样做。
军务复核续札刚把新增军务查验收回北衙先审。
此刻若把顾氏药案、谢府用药、沈令姝的安神汤和北境病候合题为“同毒”
,不只结论无据,前三只纸夹也会因为最后一只带着军务二字,被一并送进复核夹。
到时哪里缺样、哪里只有私记、哪里属于家属照护,都会被一个过宽的题目压平。
周老大夫应谢太夫人之请来到沁芳院时,只见到这四只分开的夹子。
他曾在四月复看谢府旧药罐残样,也看过顾氏医录中的安神方,今日不再开封原物,只核当时由他落名的查验记录。
“先请先生看,我们现下有哪几样能互比。”
沈照檀道。
老大夫先打开顾氏医录一夹。
医录留下的是方:顾氏最初以白芷、合欢等配成平和的“凝香”
,后来的增减改用了安息香,仍沿用旧名;哪一笔后改、久服可能出现什么病象,都须分开看。
至于后来制成丸、散还是汤,医录不能回答;今日也没有一份可供核验的成药。
医录页角还有顾氏自己画的一道短线。
沈照檀小时候见过母亲用这种短线标“不可再加”
,如今墨已经褪成浅褐。
她当然想把这页同妹妹那碗汤接在一起,也想顺着它追问母亲当年究竟喝过什么。
可一页旧方既没有药铺收讫,也没有余药封样。
越是她想得到的答案,越不能让这道短线替自己说出来。
“有方,无药。”
他把夹子合回去,“能问谁改过字、从何处配药,不能隔着十五年认一碗汤。”
第二夹里有实物记录,却不是完整成药。
谢府旧药罐残留中出现方外甜香,煎药簿未列香料;脉案又记白日困倦、食欲减退、脉沉而缓。
周老大夫当时只写久服安神镇静之物的可能,要求继续核同批药材、香饼与领用簿,没有凭少量残渣定毒名。
大理寺五月初四的复验同样只确认症候需要停用非必要汤药并留观,没有写中毒。
“这里是有残留、有账目异常、有病候。”
沈照檀道。
“三样能够互相追问,仍差成分、每次用量与病症因果。”
周老大夫说,“况且世子如今在押,近月吃过什么、症候是轻是重,只能看押所医案。
不能把四月的旧罐当成十二月仍在他体内的一味药。”
沈照檀把这句话写在第二夹封面。
她很久没有见谢无咎,能收到的只有返押时旧伤照前、药物由医吏裁量的家属知悉。
她可以请求一份照护摘要,却不能把郎中带进押所,也不能让一纸旧脉案替今日重新诊他。
第三夹最难写。
沈令姝只说,答纸带出门以后,她喝了府中所称的安神汤;方子、药材都不知道。
更早的家内旧信中出现过“安神丸”
,那封信没有官署形成记录,也没有留下一颗丸药。
汤与丸可能是不同日子的不同方,也可能只是一种含混叫法,眼下连药形都不能合并。
青黛问:“她喝完便眼花乏力,这总能记吧?”
“能记亲历症候,不能倒推出是哪一味。”
周老大夫道,“使人困倦的方子很多,病中少食也会乏。
要比,先取得开方人、方笺日期、抓药处、煎药人和有没有余药。
一样都没有,只能写待查药源。”
第四夹则连服药都没有。
雁回关回文证明棚乙四所录病候不尽合当地常见时疫表现,仓乙二十八证明仓口退常食牌九、换温羹牌九并入账。
它没有证明九份温羹出厨、送到棚中、被谁吃下,更没有剩食、药渣或尸身可验。
丙四十七边联写的是调粮类别与附票,也不载具体药名。
“北境这一夹,只能问饮食与病候是否另有后程记录。”
沈照檀说。
周老大夫点头:“不能拿三处昏沉,替九个人补出一味毒。”
案上原本预备了一张“药线同源核单”
,青黛听到这里,自己把题头划掉。
沈照檀另列四项后程:顾氏医录留府续查配药旧称;谢无咎的现时症候走家属照护门;侯府补交沈令姝的开方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