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腾字画、替人代写文章攒下的私房钱,足有两千两。
他从中抽出十张一百两的银票,递给阿松。
“拿着。”
阿松双手发抖,不敢接。
“宋景铄前日挨了家法,伤还没好透就上了路。”
宋景杉语气平淡,有条不紊地安排,“端州路途遥远,山高水险。
路上遇到山贼劫道,或者染了急病暴毙,都是常有的事。”
阿松扑通一声再次跪下,“公子!
那可是大公子啊!
若是查出来……”
“查什么?”
宋景杉打断他,“办案官差拿了银子,自然知道怎么写公文。
他宋景铄犯了事被贬端州,回京无望算是废了。
能死在路上,也算全了侯府的体面。”
宋景杉将银票塞进阿松怀里。
“去城南的黑市,找‘鬼手’李麻子。
把银票给他,告诉他,买一条去端州的路。
手脚干净些,别留尾巴。”
阿松抱着银票,浑身冷汗。
他跟了宋景杉五年,知道这位主子平日里不声不响,心思却深沉。
但他没料到,宋景杉敢对亲大哥下死手。
“公子,您想清楚了?这事一旦做了,就不能回头了。”
宋景杉走到书案前,拿起那块青玉扳指,套在大拇指上。
“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宋景杉看着窗外。
“他不死,我怎么做承安侯府唯一的指望?他死了,母亲就断了念想,父亲只能依靠我。
到那时,太师府就算再讲规矩,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我这个庶子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阿松。
“去办。”
阿松咬了咬牙,将银票揣进怀里,重重磕了个头,“小的这就去。”
阿松起身,快步走出院子。
西跨院再次安静下来。
宋景杉走到书案前,重新铺开一张宣纸。
他拿起那支沾了灰的紫毫笔,在水洗里涮了涮,重新蘸满墨汁。
他悬腕落笔。
纸面上,字迹不再是平日里刻意模仿的端正平庸,而是透着凌厉的杀伐之气。
秦素玉能靠抄书留在太师府,是因为她认清了现实,断了退路。
他宋景杉,也要亲手斩断承安侯府的退路。
苏绍安,你不是重规矩吗?
等承安侯府只剩下我一个儿子的时候,我看你这规矩,还能不能护得住苏怀婉。
宋景杉落下最后一笔。
纸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:破釜沉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