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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日只派粗使婆子从门缝里塞一顿冷饭。
宋争一次也没来看过她。
前院隐隐传来哭嚎声。
严立春贴在门缝上往外看。
几个穿素服的小丫鬟端着水盆匆匆跑过,一边跑一边抹眼泪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严立春拍打着门板,声音嘶哑,“谁死了?放我出去!”
无人理会。
严立春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。
……
福熙堂。
屋内一股浓重的苦药味久久不散。
苏怀婉靠在拔步床上,头上勒着抹额,眼窝深陷,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。
那件染血的囚衣被她死死抱在怀里,谁也不让碰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宋景杉一身斩衰素服,腰系麻绳,双眼红肿地跨过门槛。
他刚进外间,便双膝一软,重重跪在青石砖上,膝盖磕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大哥——”
宋景杉声音嘶哑,眼泪顺着脸颊滚落,悲恸欲绝地膝行向前。
苏怀婉原本空洞的眼神,在触及那身刺眼的孝服时,瞬间燃起怨毒的幽火。
她死死盯着宋景杉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你来干什么!”
苏怀婉本来已经虚弱无力,见到宋景杉瞬间声音变得尖锐起来,战斗力十足。
“儿子听闻大哥噩耗,心如刀绞。”
宋景杉伏在地上,肩膀抽动,“特来向母亲请安,陪母亲一同为大哥举哀。”
“呸!”
苏怀婉猛地抓起炕几上刚熬好的汤药,连碗带药狠狠砸了过去。
瓷碗在宋景杉脚边碎裂,滚烫黑褐的药汁溅了他一身,弄脏了雪白的素服。
宋景杉不躲不闪,依旧伏在地上。
“猫哭耗子假慈悲!”
苏怀婉指着他,目眦欲裂。
“你心里指不定怎么高兴呢!
景铄死了,这侯府就剩你一个儿子了!
你以为你能越过他去?做梦!
你个下贱胚子,也配穿这身孝服!”
宋争正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揉着额角,闻言眉头紧皱。
“夫人!”
宋争出声喝止,“景杉也是一片孝心,你拿他撒什么气!”
“孝心?他有个屁的孝心!”
苏怀婉状若疯癫,掀开被子就要下床,“他就是来看我笑话的!
来人!
把他给我乱棍打出去!
滚!
滚出我的院子!”
刘嬷嬷和几个丫鬟赶紧上前扶住快要跌倒的主母。
宋景杉抬起头,脸上挂着泪痕,满眼惶恐与委屈,“母亲息怒,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,母亲保重身体要紧。
儿子这便退下。”
他重重磕了三个头,站起身,倒退着出了里间。
跨出门槛,秋风一吹,宋景杉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嘲。
骂吧,尽情地骂。
你现在除了撒泼,还能做什么?
他没有离开福熙堂,而是在院子正中掀起衣摆,笔直地跪了下去。
深秋的青砖透着刺骨的寒意,他挺直脊背,眼泪无声地往下流。
院里的丫鬟婆子来来往往,看着平日里毫无存在感的三公子这般做派,皆是面露不忍,私下交头接耳。
天色渐暗,冷月高悬。
福熙堂内的哭闹声终于停歇了。
宋争推开房门,满脸疲惫地走出来。
他刚下台阶,目光一顿,看见院中那个单薄的白色身影。
宋景杉已经在冷风中跪了三个时辰,身子微微发抖,却依然跪得笔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