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昭衍站起身，把手里那方田黄石轻轻放回桌上。

秦素玉像是没听见，手上的刀也没停。

“秦姑娘，我去用膳了。”

裴昭衍在桌前站了一会儿，也没等到回答。

他挠了挠后脑勺，又看了她一眼，才转身往外走。

云喜跟上来，小声问，“世子爷，秦姑娘今日还是不搭理您？”

裴昭衍甩了甩袖子，“急什么。

路遥知马力，日久见人心。

本世子就不信了，天天这么守着，还捂不热一块石头？”

云喜心里嘀咕，您哪是捂石头，分明是热脸贴冷灶台。

裴昭衍走到半路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停下脚步。

“明日让绣房再送两身衣裳过去，天冷了，给她加条夹棉的裙子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对了，厨房那边也交代一声，每日的菜品不要重样。

她是江南人，多做些清淡的鱼鲜。”

“是。”

裴昭衍又迈开步子，走了两步，再次停下。

“还有，明早让人去城西那家点心铺子，买几盒她们的桂花糕。

上回我在太师府，见她桌上摆过。”

云喜在后面跟着，一边应一边在心里记。

世子爷这是把人当祖宗供着呢，换不来一个好脸，竟一点都不恼。

这是动真格了。

……

翌日散朝。

宫门外，文武百官三三两两散去。

裴昭衍走在前面，哼着小曲，脚步轻快。

当他回头看到远远走在后面的苏绍安，刻意慢下脚步，等到擦身过的时候，斜眼扫了一眼黑脸的苏绍安，嘴角不觉勾起。

苏绍安冷着脸，像是没看见他，目不斜视，大步往内阁方向走。

“啧啧，瞧瞧这张臭脸，跟谁欠了他八百两似的。”

裴昭衍心情十分舒畅，出了宫门就往衙门走。

……

安王府。

沈令仪换了一身朝服，正准备进宫。

皇后与她一向融洽，召她觐见，商量岁末宫宴的筹备。

门外小厮进来禀报，“王妃，珍宝轩的掌柜在门外递了拜帖，说有要事求见世子。”

沈令仪皱了皱眉，“珍宝轩？这混小子近来又在外面赊了多少账？”

她接过拜帖看了看，“世子不在府上，我一会儿还要进宫。

让昭媛处理吧，她也该学学如何掌家了。”

小厮应了一声，退了出去。

……

前院花厅。

裴昭媛坐在主位上，手里端着茶杯。

珍宝轩的掌柜站在下首，躬身行礼。

“郡主，小的今日来，实在是有件棘手的事。”

掌柜抹了抹额头的汗，“世子爷之前订的那几方玉印，又卡住了。”

“玉印？什么玉印？”

裴昭媛并不知道玉印的事，但是听掌柜这么一说，她就来了兴致。

掌柜已经第三次抹汗了，这真不是人干的活，在这王府，一不小心就要吃板子。

“回禀郡主，前几日，世子殿下拿了三份印稿送到珍宝轩，要制印。”

裴昭媛放下茶杯，“原来这样，那不是有印稿吗？按着印稿做不就是了。”

掌柜苦着一张脸，“郡主有所不知。

那印稿上的字体刁钻得很，玉工碾到一半，发现有几处转折根本下不去刀。

再碾下去，玉石要崩口。”

裴昭媛挑了挑眉，“那你该找画印稿的人商量，准备年关了，世子忙得很，没到下职他回不来。”

掌柜连连点头，“小的也知道世子忙，可这东西世子着急让我们赶工。

眼下遇到了难题，只能来府上求见世子爷，让他务必请秦姑娘再去一趟珍宝轩，否则真不敢再下刀了。”

“秦姑娘？”

裴昭媛眸子转了转，“你说的秦姑娘，不会就是王府修补古籍的那位秦姑娘吧？”

“呃……是，正是她了。

印稿就是她出的，上回去过一次珍宝轩，可她的笔法过于刁钻，一次指点怕不能行，往后还需叨扰……”

掌柜又擦了两把汗，“玉工还在等着，不知郡主能否带人过去一趟？”

一听画稿人是秦素玉，裴昭媛就更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玉印了。

“行吧。”

裴昭媛站起身，“你退下吧，我稍后把她带过去。”

掌柜一听，大喜过望，“多谢郡主！”

……

裴昭媛来到客院厢房时，秦素玉正在低头刻印。

“印刻得如何了？”

秦素玉抬起头，看见是她，连忙起身屈膝行礼，“回郡主，已经刻好两方，还有一方正在收尾。”

裴昭媛点点头，“这么快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