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遥本就克制怒气,被伏羲一喊,搭起来的理智像积木,一堆就倒。
从洪荒初始就存在的先圣,看着温润慈悲,实际上脾气一般,冷得时候不搭理,真生气了,也不跟你讲道理。
伏羲很了解荒落,他好整以暇,等荒落来算账。
阿遥也不废话,他压低眉眼,眸中虽戾气不显,但周身阴寒阵阵,箭矢似的冲着伏羲过去。
“荒落,你肺腑之中有鬼气,已经深入骨髓。”伏羲还激他,“生什么事情了?”
阿遥掐住伏羲的脖子,带着他纵身一跃,从楼顶坠落。
阴风在阿遥耳边卷起黄泉的凌冽之息,漾起幽然的苦涩,他终于想起在八次轮回的路上,长黎抱着自己无声哭泣的模样,像提前上演一场终会到来的诀别。
阿遥不敢往下想,他怨怼地盯着伏羲,说:“别再跟我故弄玄虚!”
伏羲立刻就明白了,“所以那小鬼没有将话与你说全。”
“他不想说,我不逼他。”
伏羲气消了,“那你就来找我的麻烦。”
“这场麻烦不是你自找的吗?”阿遥垂眸,将咄咄逼人的怒气收敛一些,有些哀怨,“长黎原本很乖,怎么跟你说两句话就疯成这样子了?”
伏羲不背这锅,“是我让他疯的?”
阿遥咬了咬后槽牙,“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?”
伏羲微微一顿,目光望向雷电交加的天际,轻叹一声,说:“实话实说罢了。”
这些实话阿遥不知道。
亦或者伏羲与荒落的理论本就相悖。
伏羲当以规则平衡万物,训诫生灵必须凌驾自然之上。
而荒落承袭大地之魄,认为万物天生有灵,该归于自然展,这才是平衡之道。
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,谁也不服谁,到最后,时间自然会给出答案。
于是生灵展万年,祸乱平衡的东西层出不穷,荒落不杀不诛,坚信五行平衡落于世间万物当中,就任其展,才有了今天的局面。
“恶鬼孽长,不予五行中,跳出规则外,应当诛杀,以告诫、规训其他生灵。”伏羲说:“一时镇压,斩草不除根,终是祸患。”
他说着,抬指向天雷涌动的位置,问:“荒落,这回你看清楚了?”
阿遥的眼睛红了,反问:“浊气魂化也为生灵,凭什么不在五行中?”
伏羲轻叹,无可奈何,“荒落,你的执念,当真解不开吗?”
阿遥恍惚。
执念?他的执念在见到长黎的第一眼就有了。地脉之上,不论花草,甚至尘埃,荒落都当珍宝滋养呵护。唯独长黎,破破烂烂地来到自己身边,明明心向光明灿烂,却只能在烂泥里挣扎。
数万年前,荒落也这样问过自己,凭什么?
所以他把那团可怜的鬼气带在身边,给他名字,让他化形,看能不能找到一条路,让山海承认长黎的身份,令他能够堂堂正正地走下去。
阿遥的眼泪落下来,在空中散成水汽,“可这些都跟长黎没关系?”
“污浊之气本为一体,它们何以分裂,我不得而知,”伏羲这话说得很冷,“然鬼王心术不正,当被规则抹杀。”他话音一顿,未再直视阿遥。
阿遥看出了心虚,逼问:“还有呢?往下说!”
“这也是长黎与我的约定。”
“什么约定?”
伏羲说:“如果哪一天地圣复活,归墟的阵眼必然松动,九幽万鬼再祸世间,长黎必与其玉石俱焚。”
同归于尽!
阿遥的脑子里被扔下一颗狂轰乱炸的雷,所有怪异的提心吊胆都有了追溯,长黎每一次拥抱阿遥,都当最后一次,所以黏黏糊糊,不舍又得舍的酸劲到现在都没散。
“他答应了?”
“答应得很爽快,”伏羲说到最后,也有不忍,“只要你能活,他无所谓自己的结局。”
阿遥怒不可遏,“放屁!”
伏羲从未见过上古地圣如此不雅正,难免提醒他一句:“天命如此,都到这地步了,你不要……”
“我不信天命,”阿遥冷冷地看着伏羲,“长黎现在既然捏在我手里了,他就别想跑!”
伏羲神色略微复杂,他这次来,只是为了收拾残局,以免恶鬼有残魂继续扰乱人间秩序。如今被荒落这样一吼,他倒是不确定结局了。
“你想怎么做?”
阿遥早就看所谓天道与天命不顺眼了。
他不答,松开了伏羲的脖子,身形一闪,朝正北方向冲去!
流云折扇在天雷的轰击中碎了一角,阿遥接住它,立即割腕放血,修补扇面。折扇饮血后灵气充沛,化作长鞭,紧缠于阿遥手腕。
此地雷云交加,黑雾翻涌,根本探不到活物的气息。悬在阿遥掌心的追息诀,能量变弱了,幽幽跳闪,随时要灭。阿遥运灵气加持,光电随之又透亮起来。
“去找。”阿遥抽出一缕光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