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在门后。
她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眼门口的宋建国,又看了一眼坐在餐桌旁的我。
她的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一拍,桃花眼的眼尾微微弯着,嘴唇抿了一下。
然后她偏过头,冲门口喊了一声。
“贴歪了,左边再往上挪一点。”
宋建国回头看了一眼,挠了挠脑门。
“歪了?我看着挺正的啊。”
“你站远了看,左边比右边低。”
宋建国退到客厅中间,眯着眼看了看,又回去把左边揭起来往上挪了一截。
宋晞晨站在他身后,手插在弹力裤口袋里,嘴角弯了弯,没再说话。
窗花贴好了,宋建国拍了拍手上的灰,走回客厅往沙发上一坐,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。
新闻联播刚开始,主持人字正腔圆地念着标题。
他靠在沙发靠背上,手搭在肚子上,看了一会儿,脑袋慢慢往下歪,没几分钟就打起了鼾。
宋晞晨从茶几上拿起那袋瓜子,撕开袋子倒了一半在果盘里,把果盘搁在宋建国手边的茶几上。
他睡着的时候嘴微微张着,鼾声从喉咙里滚出来,一起一伏。
她弯腰把沙发上搭着的那条旧毛毯抖开,盖在他身上,掖了掖边角。
手收回来的时候在他肩膀上停了一拍,然后直起身来。
她走到我这边,站在餐桌旁边,低头看着我。
客厅的顶灯打在她身上,深灰色高领毛衣的领口贴着下巴,锁骨窝里落着一小块暖光。
桃花眼的眼尾微微挑着,嘴唇抿了一下,松开。
“你爸睡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的事,烂在肚子里。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餐桌这一小片地方能听到。
手从身侧抬起来,指腹在我后颈上按了一下,按在那个她摸过很多次的位置,“明天去商场给你爸看羽绒服,你也去,帮你妈拎东西。”
她转身往主卧走,经过沙发的时候又看了一眼宋建国。
他睡得很沉,鼾声在客厅里一起一伏,手搭在肚子上的毛毯下面,脚上的拖鞋歪了一只。
宋晞晨弯腰把他歪掉的那只拖鞋摆正了,手在他脚背上碰了一下,收回来。
然后她往主卧去了,门没关,里面台灯亮起来,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,在走廊地砖上铺开一小片。
我坐在餐桌前,手里攥着遥控器。
电视上新闻联播还在播,主持人换了一个,在念一条关于春节市场供应的消息。
茶几上那盘瓜子搁在宋建国手边,他睡着的时候手从毛毯下面伸出来,手指搭在果盘边沿上。
对联贴在门框上,金粉的字在走廊灯下面泛着光。
窗花贴在窗户上,喜鹊登梅的剪影被外面的路灯光照透了,映在窗帘上。
厨房里还有一锅汤没盛完,灶台上的火关了,锅盖边缘冒着最后一缕白汽。
我站起来,把餐桌上的碗筷收进厨房水池,水龙头打开冲了冲。
宋晞晨从主卧出来,换了那件灰蓝色棉布睡衣,头发用大抓夹随意夹着,走到厨房门口,靠在门框上看我洗碗。
“放那儿吧,明天妈洗。”
“就两个碗。”
“那你洗完把厨房灯关了,早点睡。”
她转身往主卧走,走了两步又停住,偏过头来,“明天早上你爸早班,六点半就走。
你要是醒得早,过来帮妈把阳台那几盆花搬进来,外面降温了。”
她进了主卧,门带上了。
厨房里只剩水龙头哗哗响着,我冲完最后一个碗,倒扣在沥水架上,拿抹布擦了擦灶台。
关了厨房灯,客厅里只剩电视的光和宋建国的鼾声。
对联的金粉在暗下来的走廊里反着最后一点光,窗花贴在玻璃上,喜鹊的尾巴翘着。
主卧门缝下面透出一点暖黄色的灯光,然后灭了。
我站在客厅中间,听着宋建国的鼾声和窗外梧桐树枝蹭着玻璃的沙沙声。
茶几上那盘瓜子搁着,宋建国的手指还搭在果盘边沿上,指节上沾着一点橘子皮的水。
我往自己房间走,经过主卧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拍,门板后面很安静,只有床垫偶尔吱呀一声。
然后我拧开自己房间的门,进去,关上门。

